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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昭辉专访:医者不止于医术 医院管理型专家的成长与实践
作者:365编辑[1] 
单位:365医学网[1]  
文章号:W139190  
2019/10/10 18:53: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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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本篇专访是民主建国会宜宾市委会为庆祝建国70周年,对优秀会员、宜宾市第一人民医院副院长李昭辉教授安排的一个访谈。   民建宜宾市委通讯员:请您介绍一下,自己从一个临床型医生成长为管理型专家的奋斗过程。   李昭辉:成长为一名医生首先是得益于家庭的熏陶。   爷爷是家乡远近闻名的老中医,父亲不仅是医生而且还是国内知名的医学科研专家,向爷爷和父亲一样治病救人,是我儿时的梦想。

编者按:本篇专访是民主建国会宜宾市委会为庆祝建国70周年,对优秀会员、宜宾市第一人民医院副院长李昭辉教授安排的一个访谈。


  民建宜宾市委通讯员:请您介绍一下,自己从一个临床型医生成长为管理型专家的奋斗过程。


  李昭辉:成长为一名医生首先是得益于家庭的熏陶。


  爷爷是家乡远近闻名的老中医,父亲不仅是医生而且还是国内知名的医学科研专家,向爷爷和父亲一样治病救人,是我儿时的梦想。


  小时候我经常站在爷爷身边看他诊脉。爷爷总是捋着胡须、微闭双眼,并对病情娓娓道来,病人总是连连称是。


  诊完脉看了舌苔,爷爷就会用毛笔写下几味药。如果遇到比较重的病人,爷爷就会说:“你的病重,一付药不够,要吃三付药才能好。”


  爷爷闲暇时总是看书,而且会念出声。爷爷经常说:“做人要勤奋,一天不写手生,一天不念口生。”


  爷爷生活非常规律,每天晨起总是自己从头到脚按摩一遍,90岁高龄仍然坚持散步,自己能够做的家务很少让晚辈帮忙,吃饭时每餐必先喝一大碗稀饭,再好的东西不多吃,再差的东西不少吃。用现在世人的眼光看,爷爷不仅是个神医,而且还是健康生活的榜样。


  爷爷的言传身教对我起到了潜移默化的影响,使我天生对中医有一种亲近感。


  虽然我学习的是西医,从事的是外科工作,但我一直利用各种机会参与中医和中西医结合的教学、临床和科研活动,帮助周围的人们正确认识中医和应用中医。


  我的父亲是国家级新药青蒿素的主要研发人员之一。在历时几十年的研究中,父亲带领科研小组上山采药,提取、加工、实验,并亲自试药,下乡蹲点观察病人。


  儿时记忆中父亲经常在实验室忙到深夜,当我提着晚饭送到实验室时,父亲才想起来午饭都没有吃。


  我对父亲实验室的东西一直充满了好奇,上小学后父亲允许我帮他做些简单的事,每天写完作业给父亲当助手是我最快乐的时候。当实验得出了理想的结果就陪着父亲一起高兴,当结果和预期不一致时也会心里暗暗找原因。


  这种得天独厚的“科研训练”不仅培养了我的科研思路,更形成了我至今始终坚守的严谨认真、实事求是的科研精神和科研态度。


  我很幸运在成长过程中,每个阶段都得到了老师的引领和领导的帮助。


  我的中学时代是在著名的山东省实验中学度过的,教数学的李庆胜老师在业界非常出名,学生中很多人获得国际奥林匹克数据竞赛大奖。


  李老师上课很幽默,学生总是感觉时间过得太快。由于我是数学课代表,就和李老师接触多一些,了解到在学生面前总是笑眯眯的李老师曾经在文革期间遭受过冲击,现实工作中也有些不如意。当我们学生为老师鸣不平时,李老师总是笑呵呵的说:“一码归一码,不能迁怒”。


  李老师说的“不迁怒”成为我工作和生活的原则,不论遇到多大的挫折、承受多么大的委屈,我始终坚持不迁怒到病人、同事和家人的身上。


  山东省实验中学非常重视学生的全面发展,全省中学生运动会的大多数冠军都被我们学校拿到。我因中长跑成绩优异入选了校队,长期的训练和比赛,不仅增强了体征,更磨炼了意志,为工作中面对常人难以承受的精神压力和体力考验,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曾经有一次,科室接二连三的接到急诊病人,需要手术抢救。我连续手术30多个小时,助手坚持不住不停的打盹,但我心里清楚,自己不能松懈,否则病人的生命就无法挽回。


  长期养成的职业素质和良好的体力耐力,成为我连续完成全部手术的保障。长跑训练培养了我在遇到困难和挑战时,勇敢面对顽强拼搏的习惯。


  在刚参加工作不久,我参与了一个危重病人的抢救手术,术后病情仍然危重,病人在死亡的边缘徘徊,上级医师都认为没有希望了,病人家属也已经准备好后事。看着昏迷不醒的病人和伤心欲绝的家属,我搬了一张钢丝床放在病人床边,24小时不间断观察病人情况和监测数据,及时向上级医生汇报和调整治疗方案。经过1周的抢救,病人转危为安,最后康复出院。


  进入千禧年后,我所从事的血管外科专业微创治疗方兴未艾,海军军医大学(原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二军医大学)的景在平教授异军突起,在大量学术创新的基础上,创建了腔内血管学(Endovascology)。


  这是首次由中国医生发明的英文学科名称得到国际学术界的认可。我敏锐的觉察到血管疾病的腔内治疗,将是未来血管外科的发展方向,毅然决定来到海军军医大学附属长海医院,跟随景在平教授做博士后。博士后训练全面提升了我的理论和技术水平,特别是景教授对学科发展的战略思维和创新的理念,对我此后的学术发展产生了重大影响。


  我学会了从战略高度谋划学科建设。我深刻认识到,在大家都在全力拼搏的时代背景下,作为一个学科带头人,战略方向的把握,永远比埋头苦干更重要。


  博士后出站时,我有幸得到厦门大学附属中山医院王效民院长的邀请,来到厦门最好的医院,并创建了血管外科。


  这是福建省第一个独立学科设置的血管外科,带动了整个闽南区域的血管外科发展。


  王院长给了我一个机会,让我的所学所想得以实现,科室的发展和学术的进步也让我和团队有机会进入国内外学术圈。随着和国外专家交流的增多,我越来越迫切地想看看国际顶尖的医院到底是什么样子。


  在景在平教授的推荐下,我来到了美国综合排名前两位的梅奥和克利夫兰医学中心学习。在美国这两家医院学习除了自己专业的提升外,更大的收获是进一步领悟了医学的真谛。很多疾病是无法治愈的,医学目的应该是提高病人的生命质量、延长生存时间,而不是仅仅局限在治疗疾病。以病人为中心,核心是帮助病人,治疗只是其中的一部分。


  在美国学习期间我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两位世界顶级的专家,对同一类病人的方案可以差别非常大。一个用传统的开放手术,一个用最新的微创手术,而病人的术后恢复都很满意。这对我以前一直痴迷于追踪和学习国际上最先进技术的做法,产生了理念上的巨大冲击。我开始思考什么样的治疗方案对病人最有利?是否是最新、最先进的技术,对病人最好?


  在与多位美国医学和管理专家交流中,自己也进行了深层次的思考,使我对医学创新与临床实际怎样更好的结合有了比较清晰的思路,美国学习归来后逐渐形成了自己的观点并在临床和管理工作中坚持至今,即:任何临床技术和方法的创新都源于病人病情的实际需要;当有多种技术解决方案时,要尽可能地选择最安全、最有效、最经济的方案;任何一个完美的解决方案,都是医生技术特点、仪器设备配置和团队能力的有机结合。


  民建宜宾市委通讯员:在您从医的这20多年中,您对血管疾病的认识和认知都发生了哪些变化?


  李昭辉:随着人民群众生活水平的提高和社会人口老龄化的加剧,血管疾病谱已经发生了巨大变化,炎性、先天性血管疾病比例明显减少,动脉硬化引起的各部位动脉狭窄与闭塞和静脉性疾病已经成为最常见的血管疾病。由于高龄、吸烟、高血压、糖尿病、高同型半胱氨酸血症等血管疾病高危因素的高发生率使我国主动脉夹层、动脉硬化闭塞症的发生率急剧上升。我国巨大的人口基数也是存在大量血管疾病的重要因素。


  面对越来越多的血管病人,当务之急是改变服务理念。现在医院的医生都在“xx科”里面,病人来看病时,首先要选择看什么“科”,这种碎片化的服务经常需要病人在几个“科”中间来回找医生,造成大量的时间和资源浪费,也降低了诊疗效率。


  能否让病人来看“病”而不是看“科”呢?这就要对现有的医院流程进行改造,从服务理念上做到“以病人为中心”。

 

  我们首先从两个最常见的引发猝死的血管疾病——心梗和脑梗开始探索,建立了“胸痛中心”和“卒中中心”。 这些病人就诊时不再选择看“xx科”,而是直接看“病”。


  在胸痛中心和卒中中心建设过程中,我和团队追求的目标是,通过规范诊疗和流程再造,当自己的家人发病时,都不需要通知自己,无条件的相信医院的急诊急救流程。通过几年的建设,已经有了明显的效果挽救了很多病人的生命。本地老百姓已经知道:在突发胸痛、胸闷、偏瘫、失语时,打急救电话比打院长电话更高效。


  为了更好的整合资源为老百姓服务,前年我申请建立宜宾市血管疾病诊疗中心,得到了市科技局的大力支持并拨付了100万元的启动经费。这个中心的建设,不仅提升了本地区血管疾病的诊疗能力,还向血管疾病预防和康复拓展,中心的医护人员走出医院,在社区、机关、学校和基层医院开展了大量血管疾病预防宣教、高危人群筛查活动。通过宣传让老百姓认识到,维护健康是每个人的责任,血管日常维护,比急诊急救效果好,且节省费用。


  民建宜宾市委通讯员:从下沉资源到下沉提升基层诊疗技术的方案,您对基层医疗机构能力提升的思考?


  李昭辉:资源下沉服务基层,既是国家的号召也是三甲医院专家的责任。


  在下基层的过程中,我尽量利用各种机会调研医院情况。虽然医改进行了很多年,地处西部的四川医疗,仍存在很多问题。普遍的现象是医院功能定位出现偏差,三甲医院人满为患,收治了大量普通病人,基层医院医疗资源利用不足。


  另一个值得重视的现象是,专家下基层流于形式,效果打折扣。国家出台了很多鼓励政策,各级医疗管理部门也制定了详细的考核措施,促进大医院的专家下基层。其目的是迫使大医院资源下沉,帮助基层提升服务能力。但大医院的专家都是专科医生,在基层没有那么多专科病人,疑难病人更少,专家们大部分时间在看普通病人,造成专家资源浪费。


  怎样更有效的利用紧缺的专家资源,快速提升基层医院的看病水平呢?首先要弄明白老百姓为什么宁可忍受“排队三小时、看病三分钟”去挤大医院,也不就近去找乡村社区的医生?根本原因是,基层医生的水平无法满足老百姓的需求。国家“保基本、强基层、建机制” 的医改战略,决不是单纯的资源下沉,依靠大医院专家撑起基层诊疗的重任是不现实的。而是应该实事求是地拿出适合基层诊疗的整体方案。包括人员组成、技术培训、装备配套、运营管理等。只有基层诊疗规范、品质有保证了,老百姓相信基层医院了,基层首诊才能落到实处。


  为了更好的服务基层,我于四年前向四川老年医学学会申请,成立基层医疗服务专委会。申请立即得到了邓宜恩会长和邢萍秘书长的支持,在随后举行的成立大会上,我被各位委员一致推选为专委会的主任委员。我提出的“搭建平台,服务基层,聚焦老年疾病”的宗旨,也得到了全体委员的赞同。通过学会的平台,我把适合基层的国家级项目、专家和医疗技术引进四川。


  例如:将“白求恩公益基金会静脉曲张学院”的资源引入四川,并筹建“四川基层静脉曲张联盟”,对四川基层医疗机构人员进行静脉曲张的规范化培训,把中国微循环“立足基层+聚焦专病+碎步快跑”的学术发展模式带入四川;把中国心电联盟“授渔计划”引入四川等。学会还致力于推广基层适宜技术、组织老年医养模式参观和培训、学科建设培训等。


  在互联网+医疗健康的大潮影响下,我积极推动区域互联网+医疗的应用,建立了宜宾市心电、影像、病理远程会诊中心和临床远程教学、会诊系统。我们把基层医生的培训重点放在提升其病人资料收集和检查检验能力上,上级医院的专家通过远程会诊明确诊断并给出干预方案,普通疾病留在基层,疑难危重转到上级医院,大大增强了老百姓对基层医院的信心,也节约了专家资源。我们将人工智能引入远程影像会诊系统,它可以将资料自动分类,正常的直接给出参考报告,疑难的定向推送给高年资的专家,大大提高了诊断效率。虽然医院影像中心的工作量比三年前翻了两翻,但由于人工智能的助力,中心在没有增加人员的情况下,依然保质保量的完成了院内和基层医院的影像诊断和远程会诊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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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李昭辉
单位:四川省宜宾市第一人民医院
简介:  医学博士,血管外科博士后   主任医师,教授,研究生导师   宜宾市第一人民医院副院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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