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键词:郭继鸿 心电生理 心律失常
诗人浪漫的笔下,三十年岁月宛如“弹指一挥间”。但对充满激情与幻想的豆蔻年华的青年人,未来的三十年就是要以“敢上九天揽月,敢下五洋捉鳖”的气魄去搏击人生,去谱写人生壮丽交响曲的主旋律,悦现鸿鹄之志的黄金时节。
1978年,就在中国科学的第一个春天,我们这批风华正茂、挥斥方遒的骄子成为新中国第一批肩负重任的研究生。我师从高浴教授,主攻心血管内科疾病,导师指点迷津后令我专志研究心律失常的诊断与治疗,从此一发而不可收,在心律失常领域一干就是三十年,直到两鬓蜡染,壮士暮年。
还能清晰地记起,在踏上这征程的刹那,我的决心已如磐石:“在这条自己选定的人生路途中,决不在困难面前呻吟、诉苦、低头、屈服,要用百折不挠的坚毅,要用无怨无悔的付出与努力,去搏击,去奋斗一生。即使最终闯不出一条路来,也要用毕生的心血与汗水在自己走过的道路上冲出一条沟”。当时,真有壮士视死如归的几分悲怆之意。
心律失常与心电学专业当时几乎是一片处女地,一切需从零开始。为了跨出第一步,记录出希氏束电图,我在协和医院的废物库房找到了一台报废的脑电图机,几经改装和修理竟然记录出清晰的心腔内希氏束电图,这在国内当时实属凤毛麟角。完成了动物试验后就投入到临床应用,著名学者王心房教授风趣地说:“郭继鸿这一招叫做无中生有”。消息不胫自走,赵华月教授闻讯后从同济医院专门赶来参观,上海医学院、华西医学院等几十家医学院校的学者都来协和医院学习参观,一时好不热闹。我趁势创立了协和医院的心脏电生理室,鼎盛时期,就连北京阜外医院著名的孙瑞龙教授也要派他的研究生到武汉做课题。那些年,我们一直夜以继日地在心导管室工作、编教材、制幻灯、举办这些新技术的推广学习班,无疑这些艰辛的努力都为中国心律失常专业的发展尽了犬马之劳。
短短几年,协和医院心脏电生理记录出国内首例窦房结电图,发现了旁路的裂隙现象、变异性裂隙现象,提出了前向性房室结双径路现象等。为此,国家教委授予我“国内有突出贡献的博士学位获得者”荣誉称号。追忆往事的踪迹,在同济医科大学学习与工作的十年是我一生最难忘的时光。
1987年,我从同济调到北京大学人民医院工作,能到北京大学这一世界驰名的高等学府工作,能成为一名“北大人”也算我三生有幸。到了北京我依然是自疆不怠,依然是马不扬鞭自奋蹄,依然是夜以继日的挑灯夜战。首先创立了北京大学人民医院心脏电生理室,并在国内率先开展了直流电消融,射频消融治疗心动过速,举办了国内第一届射频消融新技术研讨班,植入了国内首例“植入式Holter”,“首例CRT-D心律失常装置”,提出了“快慢综合征”、“左房低效收缩综合征”等新疾病的概念,撰写了《新概念心电图》(现已第三版)等几十部专著及译著,完成了多项国家重点课题及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项目,培养了几十名硕士、博士研究生及博士后(他们当中不少已成为各省专业学会的主任委员),同时荣获了国家的多项奖励。令人难忘的是我在40岁就成了《中华医学杂志》这本最权威杂志的最年轻编委,能和裘法祖、陈中伟、吴旻等世界级的大师同席共商中国医学之事,如今我已是这本杂志的副总编辑。应当说,这是艰苦卓绝、努力拼搏的三十年,是进步、辉煌与曲折、跌宕同行的三十年,是汗水与荣誉伴随的三十年。

2004年荣获中华医学奖后与韩启德副委员长在人民大会堂的合影
回首三十年的一路风云,我在沉思与思考,究竟是踏出了一条路还是冲出了一条沟,我不能自答,只有百感交集,欣慰与伤感共存。
斗转星移,三十年已逝。当年懵懂青春的学子,如今已是老骥伏枥。但不变的是血管中奔流沸腾的血,是心中永不言败的志。“发虽千茎白,心犹一寸丹”,我渴望着人生路上的下一个三十年,我要构筑学术与人生更加高硕的丰碑。到了90岁,还要像今天一样,再挥笔疾书“我的又一个三十年”。
天之生我,吾志安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