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键字:双心 介入治疗 胡大一 干细胞移植 分子生物学
编者按:随着现代医学的飞速发展,医学的异化越来越受到人们的质疑:专科化淡化了整体性的人,技术化忽略了人的心理,市场化漠视人的情感。如何解决发展高新技术与临床基本功之间的矛盾;协调关心患者与治疗疾病之间的矛盾成为现代社会亟待解决的问题。本文旨在呼吁关注躯体与心理实现医学与人文的融合。
自上个世纪60年代起,现代医学开始了飞速发展,而心血管医学是发展最为迅猛的学科之一。从分子生物学的兴起到干细胞移植的热潮,从介入治疗到心脏移植,在众多领域获得重大突破,生命与疾病奥秘的揭开似乎是指日可待。
医学的异化
现代的医院里装备了越来越多先进的设备,从心电图、超声诊断仪,到冠状动脉CT扫描、心脏核磁共振成像和心血管造影机。心血管医生凭借这些仪器设备进行动态诊断、分析心血管疾病原因和机体结构功能变化。人工心脏起搏器、介入性治疗和各种最新的药物等提供了多种有效治疗手段。医生的注意力从关注患者转向寻找致病原因、分析异常数据、发现组织结构异常甚至细胞分子功能变化,同时利用现代影像设备检出的局部病变。为了更准确有效地诊治疾病,按疾病发生部位或类型分类的临床专科和亚专科纷纷建立,由于针对局部病变形成“管状视野”,患者被简化为因机体的某一部位损伤或功能失常需要修理和更换零件的生命机器,患者的个性化被疾病分类的统一化所替代。患者的痛苦被转化为检验单上的数值和各类影像图片。技术越来越新,分科越来越细,只重局部、忽略整体,医生越来越依赖技术,忽视患者的诉求和心理因素,并相信如果躯体问题解决了其它问题都将迎刃而解。这种“技术至上”的倾向导致医生和患者的距离越来越远,而医疗的市场化和趋利性倾向使医学进一步脱离人文。
此外,还有医学发展本身未料到的后果:医源性和药源性疾病――由于药物或诊断治疗过程而导致的疾病的增加。重视药物治疗,轻视预防环节,疏于疾病管理,导致人们把全部信赖寄托在依靠药物和手术治疗上,以致于造成以药物和手术保障健康的现代迷信。
临床医学先进而昂贵的治疗虽然挽救了某些危重患者的生命,延缓了死亡的进程,但并未能根本解决健康问题。人们逐渐认识到,片面和过度依靠医疗技术来保护和延长生命是有欠缺的,这种脱离患病的人去治疗疾病,将患者视为“肉体物质”或“生命机器”的倾向,可能导致医疗保健的畸形发展,给患者和社会带来的沉重经济负担。医学的异化越来越受到人们的质疑:专科化淡化了整体性的人,技术化忽略了人的心理,市场化漠视人的情感。如何解决发展高新技术与临床基本功之间的矛盾;协调关心患者与治疗疾病之间的矛盾成为现代社会亟待解决的问题。
反思医学
然而,伴随高新医学技术出现的医疗费用急剧上升、医学伦理和法律问题的增多,迫使人们重新审视现代医学。原应融科学与人文为一体的医疗实践却越来越偏离人的价值。因此,需要反思医学,人本身才是最终的决定因素。考量医学与科学进步的良知问题,不是简单地追问人的生存与存在,而是要追问是何种生存和如何存在。如何促进医学中对人的价值的尊重?以制衡医学过度技术化的倾向?强调以人文本,包括医生与患者两方。理想的状况是一方面为医德高尚,富有同情心,技术精益求精并且临床基本功扎实又能注意积累临床经验的医生,另一方面是患有疾病病情各异,经济、家庭和社会背景各不相同的患者。否则可能出现用现代设备技术对待局部病变的“两面不是人”的荒谬。
“双心”医学强调“人的科学”
的确,包括心血管在内的现代医学所面临的难题,不是哪一门学科所能单独解释和解决的,需要多学科的综合研究和跨学科的交流交叉和融合。”双心”医学作为一个由心血管和精神科交叉、综合形成的平台,旨在研究和阐释医学实践目的和价值;寻求对生命的科学理解和对个体的人文理解的综合。”双心”医学新模式,旨在跨越临床医学与人文学科之间的藩篱,对现代医学回归“人的科学”作出有益探索。
当然,在站在医学实践最前方的我们,已经看到这样不容乐观的现实,随着经济的发展和社会压力的增加,心血管问题疾病和心理问题已经成为我国最严重的健康问题之一,越来越多的心血管患者合并有心理问题。这两种疾病互为因果,相互影响,导致病情恶化。同时由于这部分患者临床表现不典型,容易误诊误治,因此心血管病患者合并精神心理障碍成为影响预后的重要因素。部分心血管病患者尽管花了大量的精力和财力进行支架置入和手术,但由于合并心理问题,尤其是抑郁焦虑,患者很难恢复正常的生活工作,难以实现真正意义上的康复。也有不少患者因胸痛到心内科就诊,自以为是心血管疾病,实际上并无器质性心脏病而是抑郁焦虑的躯体化症状。由于缺乏对精神心理问题的识别,而过度使用CT或冠状动脉造影检查,浪费了卫生资源,还加重了病情。”双心”医学是强调在治疗患者躯体上存在的心血管疾病的同时,关注患者的精神心理问题,尊重患者的主观感受,倡导真正意义上的健康——即心身的全面和谐的统一。”双心”医学的发展,也必然是心血管医生与精神心理医生共同努力的结果,也必将为两者之间有机联系和跨学科的交流提供机会。
我们关注技术改善人类健康的同时,应充分关注现代医学的安全性问题。如果说,循证医学的出现是期望收集更多的临床治疗数据来重建医疗方案的科学性,那么“双心”医学则是在医疗实践中尊重个体的感受,寻找更多样的方法改善预后,提高生活质量,避免过度依赖技术手段导致医源性疾病,促进医患之间的和谐,并创建安全医疗环境。
“双心”医学教育探索
其实,”双心”医学所强调的人文精神历来为医生们所珍视。“偶尔治愈、常常缓解、始终安慰”(to cure sometimes, to relieve often, to comfort always)的格言,体现了医生内心的谦逊与关爱,只是到了上个世纪,生物医学的迅速发展,医学分科的不断细化,医学生的人文教育逐渐从专业技术教育中剥离出去,更加注重实验室技能的训练。在医学教育中有三个值得关注的问题,即去人性化、分子生物学中心论、生物机械论。在这种有缺陷的教育模式下必将培养出这样一些医生,思维单一、技术崇拜以及情感淡漠,也必将导致医疗方式的“非人性化”,由此所带来的代价也是巨大的。伴随医学技术发展而出现的一系列社会、伦理、法律问题,不仅提示临床医学发展需要转向,也提示在医学教育中,人文价值不容忽视,科学脑和人文心是高素质医生的基础。
“双心”医学通过对技术与人文的强调,也必将对医学职业价值进行重估,我们希望通过双心模式的探索改进培养临床医生的交流能力,更敏锐地抓住患者重点可能不突出主诉的核心,寻找更多样的方法促进健康改善预后。特别是对于慢性病,可以通过将治疗本身与对患者独特经历的理解相结合,更好地服务于患者。这可以有助于避免开过大的处方和过多化验项目或过度使用现代技术。此外,通过更多的交谈来理解疾病,无论是对患者还是医生,无论是对诊断还是治疗都是极为重要的。我们需要理性的思考,这种思考不仅是对传统观念的挑战,也必将对疾病的理解带来新的思路,我们也意识到这种思考是目前医学教育和医疗实践中所缺乏的。
科学这把钥匙既可开启天堂大门,也可开启地狱大门,究竟打开哪扇门,需要人文指导。技术进步对于医学进步是必须的,但是任何高精尖的机器不能取代医生的谈话和触摸,患者需要安慰和信心。否则,在医学这个迷宫里,迷失不将光是患者还有医生。如果一个医生不知道疾病袭击时的痛苦,不懂得生命危险时的悲伤,可能会不自觉的把患者当作一个抽象的疾病标本,一个应用他从教科书上学来的知识的对象。人生体悟和人道精神应是医生的必备品质,其重要性至少不在医术之下。其实道理很简单,医生自己必须是一个人性丰满的人,他才可能把患者看作是一个人,而不仅是孤立病变或是疾病的一个载体。
躯体上的不适和精神上的痛楚往往是并存的,医生必须学会立体化、系统化、多方位全面审视疾病,更加清楚认识生物机械论的局限性和人的整体有机联系。然而,要扭转长期以来生物医学模式所形成的思维定势并非易事,因为在技术发展的今天,人们更容易强调硬科学的定量资料,回避模糊性和多元化。但就医学而言,由于它经常面对病痛与死亡,脱离人的价值的技术探索将给医学带来不良恶果。
我们期望”双心”医学的发展能够突破传统模式下所形成的思维定势,能够带动更多未来合格医生的成长,我们也知道我们目前面临的最大挑战是如何在科技知识和人文素养之间保持平衡。同时,我们期望和呼吁在医学技术高速发展的今天医学的回归,回归人文,回归临床和回归“三基三严”。如果没有人文内涵与哲学思考两个翅膀,现代医学不可能腾飞。回归不是复旧,回归本身也是创新,因为只有人文的回归才能使现代医学科技在临床应用的更加人性化理论化和规范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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